无头浏览器太吃内存:换 Kitesurf 前先过四道关
Cloudflare 开源了智能体浏览器 Kitesurf。省内存是真的,慢和白屏也是真的。八个页面实测,给出四道验收关与一张账单算法。
11 月 13 日,Cloudflare 把 Kitesurf 的源码放上 GitHub,Apache 2.0。它不启 Chromium,直接把浏览器跑在 Workers 上,只做智能体要的三件事:取 HTML、跑页面脚本、截图。
官方的说法很诱人:CPU 和内存省 3 到 7 倍,代价是墙钟慢 1.7 到 1.8 倍。
我拿它的公开 playground 跑了八个页面。省内存是真的,慢也是真的,但最该担心的不是慢,是白屏:status 200、标题正确、正文一个字都没有。
一、先算账:省下的是内存,付出的是时间
官方给过两套数字,口径不同,得先分清再谈划不划算。
文档页是 14 个 URL 的语料,对着 Chromium 热池比;基准页是 38 个页面,对着 Chrome 冷启比。同一件事,两套数字差得不算小。
| 指标(38 页中位数) | Kitesurf | Chromium 冷启 | 差距 |
|---|---|---|---|
| 内存 · 截图 | 50 MiB | 329 MiB | 省 6.6 倍 |
| 内存 · 取 HTML | 29 MiB | 316 MiB | 省 10.9 倍 |
| CPU · 截图 | 387 ms | 767 ms | 省 1.98 倍 |
| CPU · 取 HTML | 446 ms | 637 ms | 省 1.43 倍 |
| 墙钟 · 截图 | 1.79 s | 1.01 s | 慢 1.8 倍 |
14 URL 那套更漂亮:CPU 省 3.1 到 3.8 倍,内存省 4.7 到 7.0 倍。
注意 CPU 从 3.8 倍缩到 1.4 倍。语料一换,结论就变,别拿最好看的那组数字做预算。
内存这两个数也要看清。官方注明是「截图那一刻的绝对占用」,不是单页增量。它适合算并发密度,不适合算「多读一个页面要多花多少」。
再看尾部。38 个页面里,37 个渲染成功:8 个比冷启 Chrome 还快,10 个慢 3 倍以上,2 个慢 5 倍以上。剩下那 1 个直接渲染失败。
快的那批是小页面:Hacker News 0.61 秒对 1.51 秒。慢的那批是长文和图片多的资讯页:卫报 9.79 秒对 1.39 秒,世界报 14.0 秒对 2.74 秒。
中位数 1.7 倍把这条尾巴盖住了,而慢的恰好是智能体最常读的那一类。
换算成并发:16 GB 机器按 329 MiB 算约 49 个会话,按 50 MiB 算约 327 个。但这只在自托管到别的机器上时成立;放在 Workers 上,你买的是每会话成本,不是机器。
如果你的钱主要烧在重试和上下文,而不是浏览器,先看Token 消耗的两个放大器。
二、先跑通:三条命令,一个端口,一次连接
本地跑通比读文档快。要求写得很死:Node 22 以上、pnpm 9.15.4、Bazelisk(命令名必须是 bazel),macOS 还要 GNU tar。
npm install --global pnpm@9.15.4
git clone https://github.com/cloudflare/kitesurf.git
cd kitesurf && pnpm install --frozen-lockfile && pnpm run dev
第一次会编译 Rust 核心,慢;之后走 Bazel 缓存。起来后监听 127.0.0.1:8787,/health 探活,/json/version 给 HTTP discovery,端口被占就设 KITESURF_PORT。
控制端另开一个项目,装 puppeteer-core,再连 WebSocket:
import puppeteer from "puppeteer-core";
const browser = await puppeteer.connect({
browserWSEndpoint: "ws://127.0.0.1:8787/devtools/browser",
});
const page = await browser.newPage();
await page.goto("https://example.com/");
await page.screenshot({ path: "page.png" });
await browser.disconnect();
这段是 README 里的原样代码,能直接跑。要点只有一个:puppeteer-core 装在控制端,不要装进引擎仓库,否则 pnpm 的依赖会被搅乱。
部署是另一条路:pnpm run deploy,需要 Workers Paid。第一次部署会顺带下载约 250 MB 的 DevTools 前端,别挑网络差的时段做。
三、先验白屏:200 和标题对,都不算渲染成功
这一关最该先做,也最容易被跳过。下面是 11 月 16 日凌晨的实测:走公共 playground,1280×800,每个页面取一次正文长度和一次截图。

| 页面 | 正文字数 | 结果 |
|---|---|---|
| 维基百科 Kitesurfing | 74,617 | 正常 |
| IT 之家首页 | 15,004 | 正常 |
| 卫报国际首页 | 18,361 | 慢 |
| example.com | 917 | 正常 |
| x.com | 326 | 登录壳 |
| 淘宝首页 | 507 | 壳页 |
| get.webgl.org | 410 | 无 WebGL |
| YouTube 首页 | 0 | 壳页 |
八个页面里四个不能用:两个壳页、一个登录墙、一个不支持 WebGL。它们全都返回 200,标题也全对。淘宝返回「淘宝」,YouTube 返回「YouTube」,画面却是空的。
截图体积也能佐证:四个正常页在 169 到 430 KB;壳页更低,淘宝 28 KB、YouTube 30 KB、WebGL 页 85 KB,x.com 是 135 KB,因为它带背景图。
但截图不稳。同一页我隔几分钟测两次,一次 430 KB,一次 135 KB,只因图片还没加载完。当旁证可以,当判据不行。
中文站点没问题。IT 之家首页 15,004 字、截图 430 KB,字体、图片、表格都正常,这条最值得先验,因为很多引擎的中文断行会崩。
最慢的是卫报:导航 5.1 秒,取标题、正文和截图跑完共 30.6 秒。官方基准里这一页是 9.79 秒对 1.39 秒,也是全表最差的一档。两个数口径不同,不能直接比,但方向一致。
所以判定不能看状态码。绝对值也不够准,正确做法是双跑:同一批 URL 先在 Chromium 上跑一遍,记下每页的基准字数,再换 Kitesurf 跑,低于基准 30% 就判白屏。
没有基线时可以用粗筛:正文不足 600 字符,基本就是壳页,极简页除外。
三类页面必挂,和官方文档写的一致:视频与 WebGL、需要登录态的长会话、带真实 TLS 指纹的风控握手。官方建议这三类继续用 Chromium。
还有两个坑不在文档里,而且报错信息会骗人。
第一,page.content() 抛 TypeError: not a callable function,看着像页面坏了。其实 DOM 是好的:换成 page.evaluate(() => document.documentElement.outerHTML) 就能拿到完整 HTML,也可以走原始 CDP 的 DOM.getOuterHTML,nodeId 传 0。
第二,page.pdf() 报 ` stream is missing from Page.printToPDF 。不是没有 PDF,是 Puppeteer 默认要 stream,它返回的是 base64。直接发原始 CDP 命令,data` 字段有 43,644 个字符,文件是好的。
这两条合起来说明一件事:换引擎时先坏的往往不是渲染,是客户端的封装层。错误信息指向页面,问题出在协议子集。
官方兼容性数字也要会读。WPT 页面上子测试通过 98.3%,看着很高;测试文件只过了 77.3%,domparsing 54.2%、shadow-dom 68.0%、wasm 58.3%。
98.3% 是被 encoding 目录抬起来的,那一个目录就占了全部子测试的 73.8%。剔掉它,通过率是 93.4%。
文档页还写着「超过 23.5 万个子测试」,WPT 页已经是 151.7 万。两个数不是一回事,别拿绝对数互相印证。能指导决策的,是你自己那批页面的通过率。
四、先上锁:没有鉴权的浏览器,和按「Worker·天」算的账
README 有一段加粗警告,值得逐字读:引擎自身没有鉴权,workers.dev 地址默认公开,名字还是可预测的 kitesurf.<你的子域>.workers.dev。
拿到 URL 的人可以打开 DevTools 浏览网页、连 Puppeteer、用你的账号发出站请求、烧你付费的 CPU 和 Dynamic Workers。
更麻烦的是顺序。官方步骤是先 deploy、再加 Access,中间那段时间引擎是敞开的。正确做法是先给整个账户的 Workers 打开 Access,再部署。
自动化场景还多一步:Access 会挡住没有浏览器会话的 CDP 客户端。要么建 Service Token 加 Service Auth 策略,要么连接时带上两个头:
const browser = await puppeteer.connect({
browserWSEndpoint: "wss://kitesurf.example.workers.dev/devtools/browser",
headers: {
"CF-Access-Client-Id": process.env.CF_ACCESS_CLIENT_ID,
"CF-Access-Client-Secret": process.env.CF_ACCESS_CLIENT_SECRET,
},
});
这两个值等同于登录用户的权限。别写进提示词,也别提交到仓库。
第二笔账更容易被忽略。Dynamic Workers 按「唯一 Worker·天」计费:每月 1,000 个免费额度,超出的每个每天 0.002 美元。Kitesurf 给每个页面起一个独立 Worker。
一天一万页,一个月就是 30 万 Worker·天。减掉 1,000,剩 29.9 万个,约 598 美元。
同期 CPU 约 1.34 亿毫秒,超出免费额度约 1.04 亿毫秒,按每百万 20 美分算,2 美元出头。
也就是说,省下的 CPU 钱是 2 美元,建 Worker 的钱是 600 美元。这笔账里,省内存的意义不在账单,在并发密度。
如果每页还要多起一个 renderer worker,这个数会翻倍。这是按官方价目表推算的,实际以 dashboard 为准。
但结论足够清楚:对多数团队,开源自建不比托管便宜。官方托管目前是 beta、免费、有账号限额,先用它验证兼容性,别一上来就自建。
确实要自建,回退方案提前写:按页面类型分流。长文、静态页、取数走 Kitesurf;登录态、视频、风控页走 Chromium。两端都说 CDP,客户端只换 endpoint。
顺带一句边界。浏览器能读网页之后,下一个风险是它读了就信。提示词注入的三层防线和智能体权限的四道闸是配套要看的。
四道关,按顺序过:
一、同一批 URL 双跑。 比正文长度和截图,别比 WPT 分数。低于基线 30% 的页面,就是你要留在 Chromium 的那批。
二、本地 8787 跑通再谈迁移。 三条命令、一个 health、一次 CDP 连接,半小时能验完,别跳。
三、把白屏阈值写进监控。 正文长度和截图体积都记,报警看正文,不看 status。
四、先开 Access 再 deploy,先托管再自建。 顺序错了,中间那段就是别人免费用你额度的窗口。
Kitesurf 不是 Chromium 的替代品,它是「读网页」这件事的专用工具。只需要读,它现在就能用。
需要在页面上反复点击、填表、维持登录,它现在还不划算:单次点击我测到 4.7 秒,同一段代码在 example.com 上报错、在 Hacker News 上成功,封装层还不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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